负三层的电梯门“叮”一声滑开,冷气裹着硝烟味扑面而来。
顾谕把校服外套甩到一旁,白色短袖在昏黄灯带下泛出釉一样的冷光。
靶场很长,三十米尽头的钢靶在顶灯里闪着寒星,像一排沉默的獠牙。
厉夜修背对她,正在给一把 M17 上油。
少年今天没穿作训服,黑色卫衣袖口卷到肘弯,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浅色旧疤——那是他十西岁第一次摸枪时,被复进机夹出的伤。
听见脚步,他没回头,只把枪机“咔哒”一声复位,声音散在空旷的混凝土墙壁里,带着金属的回响。
“小孩儿,”他侧头,眼尾带着一点未褪的倦意,“你比我想的慢。”
顾谕把书包丢在弹药箱上,拉链没拉,露出半截昨晚撕碎的模拟卷。
“路上有条疯狗。”
她轻描淡写,“耽误三十七秒。”
厉夜修低笑,把枪抛过来。
顾谕单手接住,虎口抵住套筒,动作利落得像早己练习过千万次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前世的这一天,她连保险在哪都找不到。
“子弹?”
少年转身,从冰桶里拎出一盒 .45ACP,金属撞击声清脆。
“实弹,怕你嫌训练弹没劲。”
顾谕用拇指顶开盒盖,黄澄澄的弹头排着队,像一群乖戾的小兽。
她压弹匣、上膛、开保险,一气呵成。
枪口抬起的一瞬,厉夜修忽然伸手,指尖压住她的腕骨。
“第一发,别眨眼。”
他说。
砰——枪焰在十米外炸开,子弹穿过靶纸,钢靶狠狠一震。
顾谕没眨眼,甚至没后坐半步。
硝烟味钻进鼻腔,像某种辛辣的醒神药。
“十环。”
少年报靶,语气却听不出惊讶,“但握枪太紧,虎口会裂。”
顾谕垂眸,果然看见自己虎口那道旧疤又开始泛红。
那是前世被铁链磨出的伤,重生后居然跟了回来。
她松开手,忽然问:“下周边境任务的路线,你拿到了?”
厉夜修把另一只耳机摘下,扔进她掌心。
耳机里传来沙沙电流,接着是男人低声汇报——“……目标区域 M12 地雷带,预计 17 日凌晨三点引爆,A1 路线废弃,改走 B7。”
顾谕指节泛白。
前世,全队走的就是 A1。
她抬眼,少年正靠在弹药箱上看她,黑眸里映着顶灯,像两簇不灭的火。
“我哥知道吗?”
“顾柯还不知道。”
厉夜修声音低下来,“但他在预案里写了遗书——如果我出事,把抚恤金留给你买糖。”
顾谕心口被什么钝器撞了一下。
她别开视线,把耳机塞回他手里:“糖我自己会买,抚恤金让他自己留着。”
厉夜修没再说话,只从冰桶里又拎出一罐冰可乐,单手起开,拉环在指尖转了个圈,递给她。
气泡冲出罐口,溅到她虎口,凉得她缩了缩。
“小孩儿,”少年忽然开口,“你怕吗?”
顾谕没答,仰头灌了一口可乐,气泡在喉咙里炸开。
她转身,枪口再次抬起,这一次对准的是二十五米外的人形靶。
砰、砰、砰——连续三发,靶心被撕开一个狰狞的洞。
弹壳落在水泥地,叮叮当当滚到少年脚边。
顾谕这才开口,声音被硝烟磨得沙哑:“怕?
我怕的是他们死得太便宜。”
厉夜修看着她,眼底那点倦意散了,露出一点锋利的笑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金色子弹,塞进她掌心。
“那就说好了,”少年声音低而稳,“一起让他们疼。”
——顾谕推门进来时,餐厅水晶灯没开,只有落地窗透进的晨光。
顾母端着煎蛋出来,看见她,愣了一下:“怎么又穿校服?
今天不是周末吗?”
“晨跑。”
顾谕拉开椅子坐下,低头喝粥。
顾母狐疑地看了她一眼,又看向门口:“顾鑫呢?”
“没看见。”
顾谕声音含糊。
事实上,她出门时,顾鑫正端着牛奶站在玄关,笑得一脸乖巧:“姐姐,一起坐车?”
她只回了两个字:“滚开。”
顾母没再问,只把煎蛋推到她面前:“别整天闷在屋里,多出去走走。”
顾谕“嗯”了一声,筷子在煎蛋上戳了个洞,蛋黄流出来,像一滩金色的血。
她忽然想起靶场里那枚金色子弹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冰冷的金属。
老管家端着早餐下来时,厉夜修正把最后一盒子弹压进弹匣。
少年穿着黑色卫衣,肩背挺拔,侧脸被冷光削得凌厉。
“少爷,”老管家把三明治放在桌上,“顾小姐说……让您带枪。”
厉夜修咬了一口三明治,声音含混:“她今天想学杀人。”
老管家手一抖,牛奶差点洒出来。
少年咽下最后一口,拎起枪袋,转身往电梯走,声音散在空旷的靶场里:“那我得教她第一堂课——别对猎物眨眼。”
——顾鑫站在落地镜前,慢条斯理地系着校服蝴蝶结。
镜子里,她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。
床头柜上,手机屏幕亮起,一条未读短信:顾鑫指尖在屏幕上轻点,回复:继续盯。
她手里的枪,很快会走火。
她抬头,对着镜子做了个口型:“姐姐,游戏开始了。”
——本章钩子顾谕回到卧室,把金色子弹藏进抽屉。
抽屉深处,那只空药盒里,铅笔字迹被冷汗晕开——“Phase0 己到手,下一步——保送名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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